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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、《匏有苦叶》:有条河隔在中间汤汤而过(2)

  近日,看张爱玲长篇自传体小说《小团圆》。书到尾声,张爱玲淡笔疏写,与桑弧的那场无疾而终的恋情,有这样几句对话:

  九莉笑道:“预备什么时候结婚?”

  燕山笑了起来道:“已经结了婚了。”

  立刻像是有条河隔在他们中间汤汤流过。

  他脸色有点变了。他也听见了那河水声。

  张爱玲只略用了短短几句,便刻划出爱情已逝的深哀。读到这里的时候,我突然想到的就是《诗经》里的《匏有苦叶》。原来,我先头的解释统统不对。男女之间,若是有情有爱,又如何在乎横在面前的一条现实的深河呢?只能是一方变心了,不爱了,这时,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则是一条无法逾越的心河。现实的河水汤汤流着,若是浅得很,可以撩起裙摆裤管淌过去;若是深不见底,也还可以借助一条船渡过去——那么,《匏有苦叶》里这个姑娘为何不愿意独自过河呢?那是因为她在心里面没有底气了——那个人或许早已变心。她不顾秋露的寒凉,一早来到河边,不过是痛苦难遣,从而散散心而已。她站在河边,面对汤汤而过的河水,不过是对往昔的一种祭奠。我如此这么替她想明白的时候,竟是悲哀萦怀。难怪——“爱”与“哀”是一个同音字。是否——得不到的才叫“爱情”?而得到了的——日后都成了柴米夫妻,也没什么可追怀的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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